我今年要滿60歲了,在這個醫院也要滿25年,可以退休了。
「退休」兩字我成天掛在嘴邊。一心一意想把醫師公會、國際工會、工會聯合組織傳承下去,但是好像沒有足夠意願的人選。
康德說,人本身就是目的,不是工具。我願意鼓勵年輕醫師朝著社會公義的方向去發展,但不能把他們當成追求社會進化、實現公平正義的工具。
相反地,如果加入組織全然帶著個人的目的,也就不要把我當成工具了。
結果,前兩天看到臉書上家醫科一名主治醫師要離職了。今天又看到肝膽胃腸科主治醫師也在臉書上高調離職,要開診所。幾天前發出交友邀請的泌尿科主治醫師,也是要離職了。
這不是個例。年初,大腸直腸外科與泌尿科主治醫師一起去開診所了。臉書的訊息看了真是有點難過。
昨天去手工製作3/5A喇叭的工作坊,他們問我是誰,問我在醫院工作感覺如何,問我為什麼想退休。
最主要的問題,是醫療分級不完全吧?一個門診遇到幾個診所可以解決的病人就很如坐針氈。還有照護的問題,特別是老年病人很難照顧,有些家屬就想把病人的照護問題丟給醫院。
還有值班問題。對,我這兩天清明假日連續值班。值班的感覺很難受。
但這個國家社會的體制對受僱醫師並不友善,專業沒有換成應有的回報。基於實證與公衛的治療模式,是一種越看越不對勁的執業模式,在自費醫療、高價醫療、偽科學、玄學的面前大敗。
稍微思考,就會發現,把生涯投資在這裡是不是頭殼壞去了。
上個月跟醫事司開會討論天然災害應對與出勤原則,我說按照他們的草案,醫療人員一定無法接受,在輿論上一定會造成很大的反彈。司長很有耐心地聽我說完,解釋過後,又補充一句:如果按照醫療工會的草案,會造成更大的反彈。
我頓時理解到,醫事司面對很多的壓力,有些壓力還特別大。平淡說出來,在背後一定有許多的辛苦。
不過,「舉頭見日,不見長安」,我看到人力的流失,都不是慢慢改善大環境就能解決的。既然不能解決,就是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