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4月 04, 2026

醫院受僱醫師流失現象應受重視

 我今年要滿60歲了,在這個醫院也要滿25年,可以退休了。


「退休」兩字我成天掛在嘴邊。一心一意想把醫師公會、國際工會、工會聯合組織傳承下去,但是好像沒有足夠意願的人選。


康德說,人本身就是目的,不是工具。我願意鼓勵年輕醫師朝著社會公義的方向去發展,但不能把他們當成追求社會進化、實現公平正義的工具。


相反地,如果加入組織全然帶著個人的目的,也就不要把我當成工具了。


結果,前兩天看到臉書上家醫科一名主治醫師要離職了。今天又看到肝膽胃腸科主治醫師也在臉書上高調離職,要開診所。幾天前發出交友邀請的泌尿科主治醫師,也是要離職了。


這不是個例。年初,大腸直腸外科與泌尿科主治醫師一起去開診所了。臉書的訊息看了真是有點難過。


昨天去手工製作3/5A喇叭的工作坊,他們問我是誰,問我在醫院工作感覺如何,問我為什麼想退休。


最主要的問題,是醫療分級不完全吧?一個門診遇到幾個診所可以解決的病人就很如坐針氈。還有照護的問題,特別是老年病人很難照顧,有些家屬就想把病人的照護問題丟給醫院。


還有值班問題。對,我這兩天清明假日連續值班。值班的感覺很難受。


但這個國家社會的體制對受僱醫師並不友善,專業沒有換成應有的回報。基於實證與公衛的治療模式,是一種越看越不對勁的執業模式,在自費醫療、高價醫療、偽科學、玄學的面前大敗。


稍微思考,就會發現,把生涯投資在這裡是不是頭殼壞去了。


上個月跟醫事司開會討論天然災害應對與出勤原則,我說按照他們的草案,醫療人員一定無法接受,在輿論上一定會造成很大的反彈。司長很有耐心地聽我說完,解釋過後,又補充一句:如果按照醫療工會的草案,會造成更大的反彈。


我頓時理解到,醫事司面對很多的壓力,有些壓力還特別大。平淡說出來,在背後一定有許多的辛苦。


不過,「舉頭見日,不見長安」,我看到人力的流失,都不是慢慢改善大環境就能解決的。既然不能解決,就是無解。




星期五, 4月 03, 2026

AI寫文章,人呢?

 今天看到一個新聞,講到生成式AI這麼盛行,書寫還有必要嗎。作者覺得,AI已經把人類的知識體系都吸收了,稀缺的,反而是人收產出來的內容。所以他建議,寫部落格反而是更重要的事情。好,這打動我,讓我出現以下這些感想,而且我要繼續寫我的部落格了。


AI寫文章很快,但人寫的文章好看。
前者像是一棵聖誕樹,點綴滿了裝飾品。必須拿掉多餘的裝飾,修剪多餘的分枝。東看西看還是說不出來的怪。
而後者是自己心裡長出的一棵小樹,茁壯發展、或開花或結果,或素樸或華美,全由自己的心意。
文章還是人自己寫的好。

星期四, 4月 02, 2026

對宗教的省思

2001年,我到基督教醫院任職。幾天之後,在科部的晨會遇到一位傳道,他負責每週一次帶我們晨禱、唱聖歌。


我說:「宗教都是勸人為善的吧?因為我的媽媽是這麼說的。」


他說:「不是耶,基督教不只是這樣。」


2002年,我到美國進修,開始參與教會活動。經過一年回國後,我受洗成為基督徒。


那時候,對於基督教的教義有了基本的理解,內心也很火熱。救贖、恩典、三位一體等等觀念,深深刻畫在我的內心裡。


我參加許多宣教活動,2005年去吉爾吉斯,2009年去菲律賓,之後去青海、緬甸。


幫病人看病、給藥之後,我不禁疑惑:病人如果是高血壓,我們給三天藥有用嗎?


2012年秋季到2014年,我在國立陽明大學念國際衛生碩士學位學程。當時利用批判民族誌的方法進行論文研究,希望分析出哪些社會經濟因素影響緬甸臘戌華人的健康。


我的同學有同性戀者,我的研究人口中也有同性戀者。那是我第一次發現,身邊有這麼多的LGBT。


在此同時,我在教會裡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就要接掌執事會的主席。


好像是2014年,教會說要包遊覽車去台北中正紀念堂,反對多元成家、反對同志結婚。我說:「這樣不可以啊!」他們還是去了。


後來我就不再去教會了,因為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可以用宗教的力量去排斥同志。


不去教會之後,慢慢地,我把禱告的習慣也戒掉了。研究所畢業後,我開始走勞工運動,關注台灣八、九百萬勞工的處境。


如果你是勞工,就會理解,人並沒有天上白白而來的恩典。人在世界上,奉工作為最大的神明,所有的生活都圍繞著工作。


所有的苦難,都是自己要承受的。從來沒有神明在被呼喚之後出現在眼前,那都是人類需要安慰、需要倚靠,不表示神明真的存在。


為了這樣的安慰與倚靠,人類被宗教控制,捐錢、做志工,甚至成為宗教危害少數人的幫兇。


與此相對的,則是認清人的有限、人的脆弱,以及活在荒謬的世界裡、品嚐眼淚的苦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那個體驗,是人在世界上可以做的最偉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