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12月 10, 2006

blog滿兩週年

常來這裡的讀者也許會納悶,為什麼我的文章多半不是脊椎醫療相關的內容,甚至有些連心事都說不上。 我自己的答案是我的執業心事往往太沈重,說了不見得為人所能理解,對自己也沒有幫助。但是最近我的blog滿兩週年了,也許應該在這個特別的時候記上特別的一筆,足證骨外科執業之難行。

去年有一個年輕人來找我,他有遠端橈骨的骨折,外地受傷,在其他醫院已經打好石膏,回來本地醫院複診。 後續的追蹤治療當中,我認為骨折雖然變形增加,但是還可以接受。 不料病人到其他醫院,卻說要開刀治療,不開刀不行。

病人在那裡開了刀,回頭向我們醫院要求損害賠償,因為我耽誤了他治療的時間,雖然他終究開了刀,但是他失去了幾個月的工作能力,這部份要我們醫院負責。 顯然病人背後有高人指點,不要我們的探視和解釋,只要金錢。 後來醫院就用小小的金錢擺平了這件事。

醫院評鑑之後,院方回頭再跟我開會討論攤還的比例。 開會的時候我強調就是有些醫師超級愛開刀,開刀的效果也沒有比保守治療好。 無奈醫院並不接受我的說法,認為我應該在當時將開刀及保守治療的優缺點兩面並呈,供病人選擇。 所以我心裡看到病人的影像所得到的第一個判斷,不必開刀,佐以我豐富的臨床經驗,並不足以在未來病人回頭投訴我的時候,證明我是正義的。

所以我必須出錢分攤賠償,這令我感到難過。

令我難過之餘,我必須要採取新的做法,防禦性的醫療。 每一個病人我現在看到的,只要有一點點可能需要開刀的,我就必須說到手術治療這個字眼。 還要謙卑再謙卑,不能替病人決定。 也許可以參看這篇:



From Medscape General Medicine
Webcast Video Editorials
The Functioning Brains of Us Physicians Should Be "Guidance Systems," Not "Books of Knowledge"
Posted 12/08/2006
F. Hampton Roy, MD

"We are a guidance system, not a book of knowledge," Dr. Lawrence Weed wrote in 1968.[1,2] Then, as now, medical information was expanding exponentially. Each of us physicians needs information sources for an accurate, complete differential diagnosis and for specific diseases.

As physicians, we do not need to carry information about lab tests, medications, or dosages in our heads. We need a reliable ready source of information to consult, and we need to be in charge of providing the patient with excellent quality of care by being a guidance system.

For continuing education and recertification, specific information is usually requested. I classify that as "book of knowledge" information, but a more relevant avenue would be to test the thought-planning process, which is the "guidance system.[3]"

In today's world of readily available information, we are at times assisted by the patient.[4,5] It is not uncommon, once a diagnosis has been made, for the patient to present to us reams of paper that include information about diagnostic tests, disease manifestations, medications, nutritional supplements, and alternative treatments. Since we are now "partners" with the patient in terms of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we need to honor the patient's book of knowledge and provide our best guidance system. This can only increase the quality of care to the patient.[6]

With better sources of information for the patient and the doctor and a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disease processes, I feel medical care will continue to improve mostly as our guidance systems improve.

That's my opinion. I'm Dr. Hampton Roy, a practicing ophthalmologist in Little Rock, Arkansas, and a member of the eMedicine Editorial Board.


那天有個廠商來聊天,我忍不住吐苦水。 他聽完還知道我這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竟然安慰我這只是個小case,他所認識的醫師,比這種情況嚴重的很多,要我不要煩惱了。

偏偏我以為,我這麼謹慎小心,始終以病人利益為出發點,怎麼可能發生呢? 對照之下,每個說可能要開刀之後,我的刀數變多了。 我不能裡解這究竟是對我人生的諷刺,是現實的揭露,還是我真正做到了更符合這個社會價值觀的要求呢?

10 則留言:

Paul 提到...

令我驚訝的是,不作為(沒開刀)也會有糾紛?我一直以為,只有接受了病人,開了刀,才會有紛爭呢!難道,醫師承認自己能力有限,無法以手術方式使病人更好,也算是過失?

不知道院方在和解時有無經主治醫師的同意呢?如果沒有,那麼,極不合理!

匿名 提到...

Dear Dr.hbrk

看到這篇文章的我,就讓我想起您所衍生的意涵以及可能代表的所有事物。(或許是我天生多猜疑吧!)

老早在我今天上網前,我則就在思考究竟哪一種醫療對我最好。我是否就是您們心中所想是心理因素所造成的現在障礙。

我也知道在這個過程中您所遇到的難處,不願苛求作出超越倫理的治療方式,然而違背您的職業倫理。

或許我多慮的將您所說的怪罪在我自己身上,或許防衛性的治療對您的職業過程是一種保障,也是大環境下您被驅使的選擇。我們不能責怪!

這段期間都是我自己面對這樣的過程,備受質疑時,我寧願眼淚往心中流
。不願再找任何理由來替自己辯駁,沒有人願意相信。在這樣的窘況下要我如何仍有希望盼望呢?

我深知脊椎整各治療的困難處,也不願意苛責現有醫療是否能夠真正的幫助我。但近來發現我的疼痛以及心裡所承受的苦處加上身邊的人開時質疑是否就如同我表現的這樣時,我的心更是受挫。

或許久病的人,需要的是外面的人的信任以及支持。只是我盼不到這樣的支持,短靠著自我安慰以及肯定才能渡日子。

這樣的我過的很辛苦,雖然有許多外物可以讓我淡忘家人以及醫師、長輩的不信任或許也慢慢的對醫療產生不信任。

我沒有任何批判或者嚴厲的想法,這只是我近來所發生的種種由感而發。

若有冒犯之處盡請原諒所有無心之過

May be you know me

匿名 提到...

事事難料!

不管如何,就照著您的堅持,去實現社會價值觀的需求吧!

加油!

Raymond 提到...

這是一個令人很難過的故事,同時讓我想到我家人的經歷.

母親從年輕到現在,右腳上的手術已經開了五次了.一開始的髖關節脫臼導致左右腳長短不齊,在台大開了第一次,後來醫師又發現了另外一個徵狀再開了一次刀.從此奠定她終身行動不便的基礎.
前年母親自身的疏忽,將右小腿跌斷了(當年70高齡),醫院動了手術打了石膏,兩年後,同一家醫院開始說明換膝蓋關節的必要性,不外是當初的手術沒有辦法一定執行,必須過段時間在做,但是這是當初跌倒就已經造成的遺憾.母親最近又去了這家醫院,把膝蓋的關節換掉了...

站在非專業的立場,以及從一個做兒子的角度來看,我不明白的是這樣頻率的動刀數是不是真的站在病人的出發點來思考了,我不捨的是年長的媽媽術後痛時的呻吟跟眼淚 ...

【懸壺濟世】的現代華陀們遇到的是險惡狡詐的社會趨勢,還是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孩帶來的經濟壓力? Or both?

Raymond 提到...

【懸壺濟世】的現在華陀遇到的難題,是日益刁鑽病患,還是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孩所帶來的經濟壓力?

母親的右腳已經有五次的開刀歷史了.
第一次的原因是25年前髖關節脫臼,導致左右腳長短不齊,進而施力的錯誤造成關節磨損,父親用所有認識的關係找了個很出名的骨科醫師,在台大開的刀.後來因為關節固定位置的問題,跟新材質關節面世的關係,陸續動了另外兩次刀.
前年的暑假,母親自己的疏忽在廚房跌跤,將右小腿跌斷了 (68歲),在桃園動了手術也上了石膏,兩年後,在同一家醫院,同一個醫師開始說明換膝蓋關節的重要性,原因是當初的意外就已經受到傷害,只是不便同時進行,所以兩年後會是比較恰當的時機進行更換.最近,母親又去了這家醫院,接受的她不懷疑的醫學專業建議.

站在非專業的角度,跟一個做兒子的立場,我不質疑每個醫師所受過的專業訓練跟豐富的臨床經驗,我能接受的是來自醫生口中的專業建議,但是,我不捨的是,年長母親術後痛的呻吟跟眼淚.

Erwin L. 提到...

我有聽說過,美國的醫療費用高,一部份原因是因為醫療糾紛的官司多,高昂的訴訟費用和一旦敗訴的賠償金額會讓人無法負擔,因此許多醫師會投保醫療糾紛的保險,一旦有事,相關費用由保險公司來出。而這保險費用,當然又轉稼到病患的身上。

我承認,對台灣大多數的人來說,台灣的健保體系的確在醫療普及上有很大的貢獻。但是這對於提升醫療品質到底有什麼幫助?許多人一方面享受廉價的醫療,一方面又大肆批評醫師看病不夠仔細。這些人應該來美國看看,體驗一下美國的醫療品質和美國的收費水準,再回頭看看台灣的現況,會發現台灣對病患實在已經過份友善了。

在美國,除了一些較大的診所(大約是聯合診所的規模)可以walk-in,就是隨到馬上掛號看病之外,一些較小的診所,像是眼科或牙科診所,一個禮拜看病四天,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不接受walk-in、只接受預約,而且一約就是三四個禮拜以後再來看,不然就自己去大醫院掛急診(我三年前因為打球打傷鼻樑,去急診室只是擦個藥把傷口「貼」合再照個X光,就要一千五百美元;保險給付後自己還要再付二百五十美金,相當於八千塊台幣)。如果是叫救護車的話就更貴了,十分鐘不到的車程要自行負擔上千美元。我覺得也許台灣應該要用這種方法來遏阻一般人沒事亂看病的習慣。

醫師也只是一個職業,也應該享有基本的權利才對。要懸壺濟世也不一定非傾家蕩產才叫良醫吧?

yangliching 提到...

做一行、怨一行,是這樣嗎?
但是我認為醫生利基點雖為病人好,病人不見得願意領情,所以還是要先防禦性的給出多方意見讓病人選擇比較好。

誰說醫生執業心事一定要寫跟醫院有關的事情呢?

這是BLOG耶,BLOG就是BLOG,是你的BLOG。

匿名 提到...

每個人的想法,常常不能套用在別人的身上.
對於醫生和病人的立場有時候本來就有點不平衡或者不對等,病人期待在心理上得到安撫在生理上得到醫療;但是因為不了解,或者沒有與醫師之間達成信任,所以有時候有些誤會
或許防禦性醫療是一個方式,只是麻煩了一些,
但是將決定權交給病人自己,也許是保護自己的方式.
blog是你自己經營的園地,愛寫什麼就盡情的寫吧,謝謝你的分享...

匿名 提到...

我只能說
很多時候 醫療糾紛並沒有誰的錯
只是醫生和病人間的認知有落差
但是常常讓我很感嘆的是許多醫糾病人背後的那隻"黑手"
那隻為恐天下不亂的黑手

hbrk55 提到...

謝謝各位的回應啊!

我本來回了落落長的意見,不過後來轉念一想,毫無益處。

申冤在主,主必報應。 人也不是全然不能吃虧的,就讓我把它吃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