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倔強的理由

昨天的回家功課沒有寫，我今天上學，有一點緊張。 我們二年二班的老師很兇，如果不聽話，會被她打。

拿著生字簿排隊的時候，我的心裡七上八下，因為本子裡該寫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換我，我把本子在老師的面前攤開，甚麼都沒有說，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師好像有點愣住，停了一會兒，她問我：

「昨天回家是不是幫媽媽做事情啊？」

點頭點頭。

「爸爸回家的時候是不是也跟他玩很久啊？」

點頭點頭。

「媽媽是不是要你吃完飯趕快去洗澡？」

點頭點頭。

「後來要寫功課的時候就趴在桌上睡著了，媽媽抱你去睡覺對不對。」

點頭點頭。

「老師知道了，你回去吧！」

......

就這樣，老師沒說我沒寫功課，也沒打我，我平安的回家了。

這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我問念小一的兒子，我當時應不應該被處罰，他說可以。 但是我感謝老師當年可以處罰我卻不處罰，甚至不指控我沒寫作業；讓我有機會自己改正，活在被赦免的恩典，而不是被定罪的地獄裡。 老師，願上帝多多關愛你，賜福予你。

給你倔強的自由

那天回家吃完晚飯，家裡的說今天不知道為甚麼，小女兒洗澡之前要求把裡裡外外所有的電燈都打開。 可惜她從媽媽那裡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這下可好，她不洗澡了。

本來小女兒洗澡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多吃飯前，結果當天一直到晚上十點，小學生們都被趕去睡覺，她還亂著頭髮，像個瘋婆子，汗溼著跑來跑去。

我在電腦面前處理照片，回頭看見她進來房間，爬上沙發，開始跟我說些有的沒的。 她累了，是該睡的時候。 我問她，今天還沒洗澡喔，要不要Daddy幫你洗。

她噙著淚，點頭答應，表情隨即高興起來。 我牽著手帶她去洗澡，還洗頭髮。 這是我記憶中，她三歲多，我第一次幫她洗澡。

兒子跑進來上洗手間，白天的事情他也知道。 我問他，有的時候小朋友是不是會故意作一些倔強的事情，心裡明明知道不該這麼做，偏偏希望爸爸媽媽不生氣，能讓小朋友做這樣的舉動。 兒子立刻聽懂我說甚麼，而且笑著猛點頭。

隔天，我問女兒為什麼昨天不洗澡，當然沒有答案，我相信她也莫名所以。 不過讓人高興的是，沒再要求開全樓層的燈，而且也是快快樂樂答應去洗澡。

大野狼

兒子一直對我的過去有興趣，睡前逼問我曾經做什麼夢，最好是把我做過的惡夢都跟他說。

哪有人把過去的夢像記帳一樣牢記著？ 往事歷歷在目的情況應該僅限於清醒時發生的事情。若我能如數家珍，將潛意識和意識的混合物抽絲剝繭、分派清楚，那是個狂人了。

既然他對我的心靈有興趣，我們開始一段探索。 我問他做過惡夢沒有，他說沒有。只有一次他夢到和姊姊去逛百貨公司，結果這時候來了一隻大野狼。

「我一定要吃到小白兔，不然我絕對不放過你們！」 大野狼咆哮著。

百貨公司裡的顧客嚇壞了，他和姊姊也瑟縮在桌子下面。

就這樣，他的夢做完了，還沒到惡夢的地步，只稍稍具備一個雛形。 我決定幫他延伸下去，這也是他的要求。

大野狼發現躲在桌子底下的小男孩，哇哈哈！一把抓起來：

「你是一隻小白兔，我要把你吃掉！」

「我不是小白兔，我是人。」

「我說你是小白兔你就是小白兔，小白兔就是要被大野狼吃掉！」

「我不是小白兔，小白兔有兩隻長長的耳朵。」 小男孩囁嚅為自己辯護。

兒子聽到這裡感到比較安心，好可惜故事還沒結束。

「你只有兩隻耳朵比較不像小白兔，你還是小白兔。我要把你吃掉，再把你的耳朵吐出來還給你！」

吼！大野狼作勢要吃掉小白兔，兒子說：

「啊！不要吃我！」

傘

有好幾次和父親聊天，他說起小時候被人算過命。

算命的說他對我的祖父母，是一把只有傘骨，沒有傘布的傘。 對照他的人生，孩提時就很傑出，宗族鄉黨都看好，卻在十七歲時被迫離家隨著軍隊來台灣。對他的父母親而言，他沒有回報，保護的機會。好比一把傘，下雨張開了如果沒有傘布，仍然沒有用處。

父親總是淡淡說這事，我們也就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畢竟祖父母都已經在共產黨的逼迫下過世了。 對父親一代，祖父一代，我們縱想安慰也難開口。

去年傳教，在異國廣大的內陸海邊，半荒廢的觀光勝地，看見這個張開的海灘遮陽傘，立刻想到算命的比喻。 拍下來，因為照片會說話。

昨天我再看見這張照片，突然想到安慰他的話。 即使，他對他的父母親是只有傘骨的傘，對他的妻子孩子們，他卻是把五百萬的大傘，給我們庇護和支持。 就算我們遠離家鄉，他也是我們心裡力量的來源。 惟願來自我們身為子女的安慰，能夠稍稍減輕他心裡超過半世紀身為子女的遺憾。

羊來了，猜一種水果

最近是草莓的季節，回到台北，孩子們想去內湖採草莓，這就是我們放假的重要行程。

我們週四去，因為這樣子成熟草莓的數量多，如果週一去的話應該是草莓梗比較多。 我們搭計程車去，結果在車子山上開了好久，好擔心下山該怎麼辦。

計程車放我們下來在碧山路四十號，我們去的草莓園叫做白石湖觀光農園。 老闆叫做簡忠義。 山上飄著細雨，也有點冷，但是在溫室裡不受影響。


這是店家的招牌，他們家人都很親切，還帶我們採草莓。



結果我們不到十分鐘就採了八斤的草莓，一斤‘只要’兩百四十元。 但聽說北投士林的價格更貴，要三百元。草莓都很美很大，不是路邊買可以比的。





山上的櫻花也開了，風景真好。 我們下山時叫不到車子，老闆還開車載我們下山到內湖成功路上。 感恩了！ 在車上和他聊天，原來他從小就在那裡長大的，好純樸。

趁著年假，不妨到內湖觀光果園採草莓，應該不會像去北投，陽明山那裡擠滿了人。

媽媽的幽默感

媽媽只有小學畢業，必須提早工作，因為家裡她有八個兄弟姊妹。

可是她從小作文最好，很喜歡引經據典，這和我是一個調調。

說起我，是一個早慧的孩子。 除了五歲時被父親打過有了 PTS ( post-traumatic syndrome, 創傷後症候群）之外 :P，其他時候反應都不錯，學習能力也很強。

媽媽喜歡教我認字，我也喜歡跟她學寫字。

我去上小學之後有一天，老師把我寫的馬這個字打叉，因為我寫錯了，我寫的馬，裡面是五點，不是四點。

我回家立刻問媽媽，你不是跟我說馬有四條腿，還有一條尾巴，所以勾勾裡面有五點嗎？

媽媽非常鎮定，認真地問我說，

是嗎？ 什麼時候改的？

天使

剛剛被急診呼叫，有個小朋友骨折了。 那時我在看路加福音十五章十一節的故事，心情好。

我先看了片子，他的爸爸就前來關心。 我和他稍微寒暄，解釋片子下骨折的情況。 七歲的小孩，遠端橈尺骨折，有角度變形沒有移位。

又看了病人，是個小帥哥，累得正睡著。 我建議他們保守治療，如果信得過我，連復位都不必作，將來一定會恢復。 這種情況，癥結都在父母身上。 父母能接受，一切沒問題。

我很快幫他打了石膏，順便偷偷將骨折拉一下，在男孩哭泣之前，他已經不會痛了。

急診來來去去好多科醫師，整形外科，泌尿外科，眼科。 今天看起來每個都慈眉善目。 父母高高興興帶孩子回去，我的腳步也輕快。 因我所做的事情讓我有身為天使的感覺，讓我覺得身邊的人（包括快哭的男孩），都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