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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1月 11, 2007

誰又不滿了?

今天中午在手術室吃飯,見我們一個外科醫師講電話,有點激動。

他後來對我說,昨天有個病人進了他的門診,問能不能掛號拆傷口的線,醫師答應她,結果她現場掛了十九號。

又進來問,因為她要載小孩,可不可以給她先看先拆線。

醫師說門診才剛開始,排在她前面的人還多著,要她照號碼來。

她就不看門診,轉到急診去。

我說急診不會理她吧!

才怪! 急診醫師就幫她拆線了。 病人覺得不爽,急診都能幫她拆線,門診為什麼態度這麼差,要她排隊呢? 於是她就來申訴,不滿我們醫師。

那教訓她看門診排隊乃是應遵守的規矩,總不能視其他病人為無物吧!

哎! 這病人說要是我們不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她要去投訴衛生局,給我們好看!



笑話一樁,我是這麼想。

星期一, 12月 04, 2006

我想他一定是有病

我認識一個人,是我的朋友,他是個男人。

他很奇怪,基本上他對每個女人都很友善,不管社會地位是高或低,長得美或醜,身材好或壞(我要替他強調,身材好或壞這句是我在寫本文的時候,不經過他的同意安上去的)。

所以他的年紀雖然和我們同事都差不多,但是在醫院各處都有很好的名聲,人家都說他親切。 走到哪裡,他認得人家名字,別人也都跟他打招呼。 我確信,在他的人際關係小宇宙裡,一定是很和諧的。

可是最近他發現他有一個特質,有時候對周遭女人的某些言行舉動,變得無法忍受。 也許外表不動聲色,內心卻對這個人反感到了極點。 似乎還能應對幾句,私底下感覺待在她旁邊,真是一秒鐘也不願忍受。

比如最近一個開刀房小姐,手術中掉了器械,五十分; 又只說了一句不得體的笑話,零分。 從此被他三振出局,連打招呼也是淡淡的。

「問題在人家是無辜不知情的呀!」

他這麼告訴我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 不只一次他來找我說他對這個現象有多困擾,我認真望著他深棕色的眼眸,聽他愁容滿面講到這個那個女人如何讓他在心裡面立刻翻臉。 同情他之外我愛莫能助,以和諧人際關係小宇宙的成員眼中評定他,有病,零分。

星期日, 12月 03, 2006

三商巧福牛肉麵

醫院有一家三商巧福,前一陣子又雇了新員工,就在往門診的路上我看見一位年輕的女生,穿著他們的制服,發放原味牛肉麵一碗只要五十九元的特惠券。

人群來來往往,年輕的員工不敢直接走到人前,遞出廣告單張,滿臉猶豫和膽怯。 沒有人的時候,也是盡責站在那裡,好像時間到了算完成工作,才能離開。

想到我和她的工作性質相近,她要發完傳單,我要看完門診病人,並且時間到了才能走,都是應對陌生人,我就覺得有義務幫助她。 每次經過,都跟她討一張,希望她能快快完成這個枯燥的差事。

就在我的口袋裡裝了五六張傳單之後,大概她的初訓練已經完成,調往店裡,開始招呼客人。 有天下班晚了,我去吃晚餐,點了一碗牛肉壽喜飯。 八十五元的售價,算七十七元,那是員工價。

我本來不指望下班的時候,穿著便服,能夠獲得優待。可能是我跟她打招呼的次數夠,因此留下我是院內員工的印象,使得買飯時能少付幾元,這算是意外的收穫吧!

星期二, 4月 18, 2006

向左走,向右走

今天遭遇兩位心臟血管外科(CVS)醫師,一位被我質疑,一位被我連累。

年初去受了高壓氧的訓練,看到CVS開刀作足背動脈繞道手術,挽救糖尿病足免於截肢的命運,開了我的眼界,長了我的知識,原來除了截肢之外,還有別的選擇。

昨天在門診遇見一個病人,糖尿病多年,洗腎。 大腳趾忽然一週之前變黑了,在足部中段的地方有些紅腫,不過沒有發燒,變黑的地方也乾乾的。 骨科同事說,截肢;我說不如給CVS看看接血管,還有解救的機會。

因為沒有CVS的門診,轉去PS,他也說要給CVS看。

今天早上病人等到了CVS門診,得到否定的答案,要轉給我立刻去做截肢手術。 我在電話裡毫不保留表達我的質疑以及挽救肢體對病人的重要性,而且如果他不做,我要建議病人轉到長庚或是萬芳醫院去。 CVS微弱地解釋他的看法,不是不做,而是救不起來。

我掛了電話低頭整理思緒,專科助理說,你嚕病人嚕輸了喔!

不是的,我搖頭說,不是的。

當我還是住院醫師的時候,聽著老師們解釋病情,DM foot gangrene 併 cellulitis,唯一選擇就是膝下截肢,不囉唆,因為這樣病人可以省去反覆開刀的麻煩,做義肢功能不受太大影響。 我最不愛截肢手術,但是這些年來我砍的腿不知凡幾,全部緣由自這樣代代相傳的觀念。

這個病人我建議他去找林口長庚醫院的CVS柯醫師(就是Paul),而且我要他出院回來之後,一定要來再給我看看成效如何。 我相信柯醫師和病人一定會成功。

正當我執著於這樣的信念,像是一個Evangelist,下午在開刀房面對面遇見CVS醫師。 他說聽了我的話讓他想了很久,他認為在醫院裡他已經是最熱中接血管的醫師了,因為近年大家觀念漸漸改變,很多預備截肢病人會由骨科和整型外科找他先看過。他很樂意幫大家的忙,只是今早的病人,真的應該截肢。他說,我們圈外人看到的都是好的結果,實際上萬芳醫院他們不好的結果也不會拿出來報。

聽了他的話,反倒是我又想了很久。 遇到公認優秀的醫師,用高超的EQ,對我們的質疑不生氣,仍然娓娓道來他的想法,我一時也疑惑了,不知道我的判斷是不是正確。

台語有一句俗話:先生緣主人福。 但願今天我得罪了本院的CVS,勸病人轉院,勞累了長庚的CVS,能夠為病人帶來正面的結果。

星期三, 4月 12, 2006

又一年嗎?

兩天值班結束,鬍子像沙紙。 手術衣外披著醫師服,趕赴門診坐下預備耐心。

人事室同工進來,遞過一個信封,註明親啟。 隱約猜中了她說,

醫師,這是你下一年和醫院的契約。

被病人申訴,健保核扣,手術技術不傑出,寫沒有半篇文章,出了醫療糾紛,對長官意見很多的我,拿到下一年度的契約了嗎?

她聽了我說出來的上述最後一句話,不可置信般地說:當然!

真要感動到涕淚縱橫了。 想到孩子又可以去吃麥當勞, 房子可以繼續蓋下去,妻子可以無憂無慮學她的鄉村彩繪,我不禁要大聲說出我對醫院收留我的大恩大德無上的感謝了。

只是,未來365天當中,面對500台的手術,7200個門診人次,該如何安然渡過呢? 這點,到現在還想不出答案。 主啊,救我。

星期日, 3月 19, 2006

我只是一個人

我總是禱告,希望上帝保守每一台我做的手術,每一個病人。 可惜,事情不這麼如願。

上週有個病人,來找我開刀,她還說,聽說我開刀都沒有失誤。 我聽了幾乎給她一個白眼,拜託! 我又不是機器人,你們又不是新車裝配線上的零件。

我看我開刀的結果,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病人不可能達到滿意的結果,有百分之三十達到滿意的結果但是病人仍然不滿意,有百分之三十的病人滿意而其實我不滿意,剩下的百分之十病人 lost follow-up。

我追求一個完美的境界,而病人追逐完美的醫師,這可能嗎?

在查經禱告會問牧師,為什麼我以前聽說基督徒很喜樂,而我總是喜樂不起來呢? 每天想到要看門診,壓力就好大,要開刀,壓力也很大。 為什麼我不能像有些基督徒,總是嘻嘻哈哈呢? 為什麼我就像是個苦難中的基督徒?

牙科醫師聽我這麼說,深表同感。 她說每個禮拜一要上班,心情就沈重,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判斷錯誤,操作錯誤,或者解釋錯誤。 總之,在這個令人窒息的行業裡,似乎不能出一個錯誤。

牧師說,雖然我們憑耶穌之名的禱告必然獲得應許,不過,還是要知道我們所求的究竟是我們自己的榮耀,還是上帝的旨意。 我知道牧師的意思是說,如果每台刀都順利,那是人的意思,但在上帝的眼中,並不需要這樣的安排。

每台刀都成功,只在病患群中成就了我的名字,不會成就上帝的榮耀。 我們祈求,應當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 我們要先承認自己的軟弱和過犯,我們沒有能力將每台刀都開好,上帝知道他為每個病人的安排,這些安排我們不知道當中的奧妙。 我們信靠上帝,將這一切照他的旨意去成全,而他必不給我們無法承擔的試煉。

我只是一個人,凡是都照自己心意不可能,所以遇到困難才是正常,有人不滿意才是自然。原來我困在菁英主意裡太深,太久了。

我一向很怕高舉自己,總覺得自己是個卑微的脊椎外科醫師,軟弱得比青蟲還不如。 想不到在我每天的禱告裡,仍然先求自己的順利與平安,隱含了追求自己的名聲與事業。 我要學習更加的順服,盡我所能做的,卻將這些看來難解決的事情交托給上帝,在一切困厄中放鬆心情,享用我應得的喜樂。

星期六, 3月 18, 2006

第二聲鐘聲響起

在一月的post 第一聲鐘聲響起 提到的學姊,前兩天過世了。

Grieve for her~~~

Will I see you again in Heaven?

星期一, 3月 13, 2006

元氣大傷

自上次一連串的開刀和值班,至今精神都沒恢復。

任性地將一個月的夜診取消兩次,還取消一個禮拜的門診。

昨天在教會遇見同事,他是麻醉科。 他說終於理解到我說的開刀開到吐的意思了。 因為他週六值班,一整晚沒有停歇,直忙到早上五點。

我應該還問問他還會為每一個病人在麻醉前禱告嗎? 應該還是會吧! 那麼他就是我學習的對象。

星期日, 2月 26, 2006

兩天手術三十二小時之後(一)

今天挺愉快的,早上看完病人,去了教會,公園,散步,聽音樂。

晚上七八點的時候接到來自醫院的電話,竟然是我們的副院長打來的。

他很含蓄,很客氣的提醒我說,明天是醫院評鑑,委員要來預評的日子。 八點半就要看病歷。 我說我知道,因為昨天上午他開會的時候,已經耳提面命過了。

他必須要打電話給我,因為下午他去病房看病歷,就我的病歷最不完整,該簽名的地方缺最多。

喔~ 恥!

他補充說明其他的主治醫師都做得很好,希望我也能夠做到。 當然他了解我前兩天開刀都開到很晚。 但是因為醫院評鑑非常的重要,病歷更是其中的重點,所以他必須告訴我。

要當個副院長真不容易,這種我聽了很臉紅的話,他一定很難說出口,想必揣摩在三,才找到最婉轉的方式告訴我。

我說我本來就預計明天一早要去寫了,並且道歉令他掛念了。 他說沒有關係,不過:

你可能真的要很早喔!

恥~ 恥~ 恥~

星期一, 1月 02, 2006

第一聲鐘聲響起

兩個月前去參加骨科同窗會,聽說我一個敬畏的學長得了胃癌,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因為他非常健康,非常活躍。

今天母校的住院醫師換班來我們醫院,聽他說我所敬畏的另一個骨科學姐carcinomatosis。 Sigh!

昔日遊處,行則連輿,止則接席,何曾須臾相失。每至觴酌流行,絲竹並奏,酒酣耳熱,仰而賦詩。當此之時,忽然不自知樂也。謂百年己分,可長共相保。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

人好好的時候,大家各忙各的,只有在醫學會,忘年會和同窗會有機會見面。等到生病了,大家關心,生病的人卻好像 not reachable。 腦海中迴響起當住院醫師時大家相處的點點滴滴,顧盼自雄的學長,美麗強悍的學姊。 真想見他們的面。